茶马故道

西北篇 11 敦煌

215国道起点红柳园，经敦煌到青海格尔木，全长660公里，也叫敦格公路，是战略公路青藏线的一部分。

红柳园到敦煌120公里，道路平直，大地寂寥，很少村镇农田。

做为中华文明的瑰宝、古丝绸之路的重镇，敦煌的名气与它所处的位置非常不相称。从地图上看，敦煌不在西北交通干线上，孤悬陇西荒凉地区，即使在甘肃省，敦煌也像个遥不可及的地方。明代修筑的长城嘉峪关更使得关西地区成了“化外之地”。

今天的敦煌，一个典型的旅游城市，瀚海沙漠中的一片绿洲，敦煌稀罕的东西都在莫高窟。从敦煌到莫高窟要离开215国道向安西方向再走二十几公里。关于莫高窟，老茶以为余秋里的《道士塔》写得很棒，虽然余老师后来被讥讽为“文化口红”，但我确实被这篇文字的真情激情深深震撼过。

此行西部，布达拉宫和莫高窟的外景形象是牢记于心的，当在画册上见过n次的那排千佛洞窟出现在前方时，全车欢腾，仿佛来到圣地。时间很紧，车上的空调又坏了，不尽快修好后面又得蒸桑拿。万里而来，只看看外景不进洞肯定是个大遗憾，说服唯唯阿英不进莫高窟很艰难，她俩声称就算是跑马观花就算是再蒸二十次桑拿也绝不放弃！在莫高窟门口大吵一通，悻悻分手。

她们进去，俺们返回敦煌修车。

俺们为团队而牺牲的满脸仗义被阿英一句话毁了：你们还省了门票呢。

罢罢，就你俩那小心眼，看了也白看。俺们骂骂咧咧地目送她俩进了莫高窟大门，有些不甘心地把车开下了河滩，一直抵到千佛洞洞窟栅栏前拍照，持枪哨兵跑来干预才知道整个河滩都是警戒隔离区，里面可全是一级国宝，这种唐突行径换在晚上，那就不是小偷而是强盗了，当兵的真敢开枪呢。

返回敦煌检查空调，还是老问题，管子扭断，冷却剂漏光。心里诅咒了一百遍，想想后面的沙漠路，还是乖乖的换管子加冷却剂。这一路加冷却剂的钱都抵上油钱了。

修车间隙，到旁边工艺品店逛，在店家的蛊惑下买了一对深青色琥珀酒杯，杯壁很薄，人说这就传说中的“夜光杯”。“葡萄美酒夜光杯，欲饮琵琶马上催，醉卧沙场君莫笑，古来征战几人回。” 到敦煌，“夜光杯”应该是很有地域特色的纪念品，。

买了本莫高窟画册，匆匆浏览一遍，觉得刚才我们闯禁区停留的那段洞窟，就是当年王道士的小庙（下寺）所在。这个小人物发现了洞窟藏宝，使得莫高窟名动天下，也引来了中外文贼雅盗，敦煌藏宝从此流落全球。

一直觉得属于历史的敦煌有两个，一是文化的敦煌，一是经济的敦煌。

文化的敦煌，就是洞窟里的壁画和文物，要读懂它们很不容易，它们所承载的历史信息量超过当今中国已发现的任何一处古代遗址。在我们号称有三千年文字记载的古老文明国度，历史就是皇家的编年史，而敦煌的再发现不过一百来年，莫高窟壁画和文物就让那段时间枯燥的官方史书渐渐丰润起来，连续起来。世界上有很多人靠研究敦煌吃饭，莫高窟的博大精深，飞天仙子的空灵飘逸，从他们的研究和解读中我们能得到某些满足和自豪。更多的时候文化的敦煌是一个专业领域，被中原民族遗忘了近千年，敦煌洞窟里的壁画和文物年代是那么久远，与今天人们的审美口味迥然不同，如同阿里古格的壁画，没有艺术史专家的提示，一般人如老茶这样的知道份子都难以读懂，更遑论审美享受。据说当年那些把佛教经卷、书画珍品藏进洞窟深处的人既不是文人也不是官府，大多是在西域跑买卖的生意人，他们信佛是求平安不是求来生，藏宝是保存财富不是保存文化。不管怎么说，那年头富商们的眼界和品味还是很有档次的，他们藏匿起的东西确实是那个时代的文化精品。

经济的敦煌，就是那个曾经连通中亚和中原，西域丝绸之路的商贸重镇敦煌。敦煌历来不是边塞，边塞还在西边很远。唐诗里“西出阳关无故人”、“春风不度玉门关”的古阳关、玉门关如今淹没在敦煌以西几百里的大漠里。读懂经济的敦煌只需有点历史地理常识，再来敦煌看看周围那满山遍野的黄沙，你就会油然而生凝重的沧桑感。那个昔日繁荣繁华名动四方货通天下的敦煌，早已随着政治版图变更和大自然无情的轮回永远消失了，如果不是现代旅游业的支撑，今天的敦煌只是215国道上一个普通的驿站。

下午两点，唯唯阿英归队。连声抱怨，催命一样往回赶，造孽啊。

赶不回来咱就卷包走人了，咳，你俩也就相机值点钱。

财迷兮兮！老大你也不管管这个财迷。

俺严肃批评阿鹏：卷包，亏你想得出，传出去成何体统！要卷就连人带包一起卷，阿英你是这个意思吧？

问及莫高窟观感，阿英忿忿：匆匆忙忙的，还不让照像。

说起来还是她俩亏了，明知是跑马看花，还大义凛然买票进去了。

特心疼买票的银子吧？阿鹏不忘前嫌。

唯唯翻着我买的莫高窟画册怅然：就是有一整天时间也是浮光掠影啊。

我深表同情：留个遗憾吧，下次专门陪你来，住它十天半月，要觉得还不过瘾也不嫌这荒凉，安家都陪你。

切，谁要你陪！

本将此心向明月，奈何明月照沟渠。

集合完毕，继续南下！鸣沙山月牙泉统统顾不上了，这就是跑拉力的节奏。在俺们的旅途中，路上的乐趣永远大于某个目的地本身。

出城几里，一座崭新的城池矗立在戈壁沙漠中，城头旌旗飘飘，城下荒漠莽莽。估计是个影视外景基地，平时兼做旅游项目。

敦煌以南，215国道成了真正的沙漠公路，远山是沙，近丘是沙，一眼望不到边的新月形波浪。在新疆时，公路两边多半是戈壁旷野，大片的沙漠离公路有一段距离。

修筑215国道有一段特别的历史：上世纪五十年代初，青藏公路从西宁已经快修到拉萨，同期修筑的川藏公路，投入了两个师解放军干了三年多，也快修到拉萨了。这时，一支临时招募的42人队伍，由一位叫齐天然的前国军少将带领，没有任何筑路机械，甚至没有炸药，靠十几把镐头，边测边修，仅用40天时间，就从敦煌穿越陇西沙漠、翻过阿尔金山、跨过大盐湖把甘青公路修到了格尔木，接上了青藏公路！

当年修筑的敦格公路全长580公里，就算是简易公路也匪夷所思，堪称世界公路建设史上的奇迹。敦格公路的神话见证了那个创业时代的精神，不信神、不怕苦、不要钱、不要命。如果说今天修筑的沙漠公路是一个传奇的话，更多是一种技术和智慧的传奇。

敦格公路的神话还从侧面告诉我们，敦煌到青海格尔木之间没有大的河流险阻。

骄阳似火，荒漠远方氤氲着海市辰楼，一股气旋慢慢向公路移动，不到十米高，象个没长大的龙卷风。估算应该在我们到达前越过公路，可它上了公路就徘徊不走了，车停在20米外等了5分钟，气旋不紧不慢舞弄着路面上薄薄的砂土就是不离开公路，极无厘头地挑逗着我们的耐心。见四周平静无事，我让阿鹏把紧方向慢慢开过去，10米、5米、3米......，当车开过旋涡中心时，行李架、车身钢皮嘎嘎作响，明显感到这股旋风的力量。当时也是无知者无畏，如果再碰上大一号的还是别去硬碰的好。

有简易道路右岔进沙漠，简陋牌子写着阳关、玉门关，要到那里去还得往西深入沙漠之中上百公里。